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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刑诉法背景下刑事和解制度探析(中)
作者:大邑县人民法院 -- 时间:2017-02-27 分享给好友:

二、新刑诉法背景下刑事和解制度的问题分析

新刑诉法修改前,我国的刑事和解还只是在自诉案件和刑事附带民事部分中有所体现,但真正能够用于公诉案件的和解一直没能以法律条文的形式正式确立起来。新修改的刑诉法专章规定公诉案件的刑事和解程序,并且,最高法、最高检及公安部都规定了相应的实施细则,“对刑事和解的主体、条件、范围、方式、和解协议、履行、审查、监督等做了较为详细的规定。”[1]并已正式施行,是我国刑事司法领域逐步转变权力本位的结果,其积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但刑事和解制度的程序设计在总体格局上仍显得较为谨慎,在肯定其积极意义的同时,其存在的较多问题也引起诸多关注,笔者就其中几个重要方面的问题作进一步的探讨。

1.达成刑事和解的主体

达成刑事和解的主体一般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与被害人,但考虑到双方可能是未成年或被害人死亡等各种现实情况,无法亲自参与到和解中来,据此,《高检规则》[2]分在代为和解与在自行和解和促成和解的不同方式下规定了和解主体:

(1)在代为和解的方式下:一是被害方:若是已经死亡的被害人,则由近亲属代为行使和解;若是无行为能力或者限制行为能力的被害人,则应由他们的法定代理人或者近亲属作为被害方的主体代为行使和解的基本权利;二是被告方:若是限制行为能力的被告人(或犯罪嫌疑人),则应由它的法定代理人代为行使和解;被告人还在押的,经其本人批准,也可由其法定代理人或者是近亲属作为加害方的主体代为行使和解的基本权利。

(2)自行和解和促成和解的方式下:一是被害方与被告一方可以自行达成刑事和解,也可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村民(或居民)委员会、双方工作所在的单位或者同事、亲朋友人等基层组织或者个人的协助与调解下达成双方自愿同意的和解方案;检察院可直接建议双方在符合和解条件下进行和解,并履行告知义务和提供法律咨询等辅助性工作。二是对于符合刑事诉讼法第277条规定的加害人所触犯的刑事案件,只要满足了事实足够清楚、证据足够充分的条件后,法院就应当告知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自行和解的方式解决该刑事纠纷;当事人提出申请的,法院可以主持双方当事人协商以达成和解,并且根据情况,法院可以邀请人民调解员、辩护人、诉讼代理人以及当事人的亲友等以辅助人的身份参与到刑事案件的协商过程中来,以促使双方能顺利达成和解协议。

由此可知,和解的主体不仅包括了加害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被害人,还包括刑事和解双方各自代为其和解的近亲属、法定代理人等。司法机关和其他的参与人仅分别是促成和解的主持方和辅助工作者,不能算是真正的刑事和解当事人主体。而从新刑诉法的规定中还可以看出,虽然未明确指出可以进行刑事和解的加害人和被害人只限于自然人,但司法实践甚至理论研究中都约定俗成地将其限定成了自然人,而并未对单位是否能够成为和解主体加以重视。

2.刑事和解的适用条件

由刑诉法第277条的明文规定清楚地知道,刑事和解的适用条件主要囊括了以下几个方面:(1)加害人确实能够诚心悔悟,并向被害人遭致的各种损失进行赔偿和赔礼致歉等;(2)被害人明确表明态度愿意谅解加害人;(3)双方完全是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进行平等的沟通与协商,最终达成和解协议的。在《公检规则》第510条中适用条件还被进一步细化:(1)加害人想适用和解,必须是以“真诚悔罪”为重要前提,而并非是经济的赔偿,经济的赔偿只是作为其真诚悔罪的一个表现形式。但对于通过哪些方式可以明确地看出“真诚悔罪”还需要作进一步探讨。(2)被害人需通过明确的表态,其愿意对犯罪嫌疑人予以谅解。需要被害人明确表示也是希望更加肯定被害人的态度,以减弱被害人因态度不肯定使和解的反悔率过高,因此,对于再进一步对“明确表示”做细致分析也是有必要的。(3)被害人与加害人双方都是自愿进行刑事和解,符合相关法律的明文规定。而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可进行和解,这种自愿应该理解为是在做出同意和解的意思表达时,应当是不受外界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做出的,当然,在别人的建议之下,自己表示愿意和解的应当是被允许的。(4)一定是属于侵害了特定的被害人的故意类犯罪或者是有直接被害人的过失类犯罪。刑事和解的被害人要求必须是确定的,否则一方主体无法明确,和解的基础就无从谈起。(5)案件事实十分清楚,证据也确实、充分。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是刑事和解适用基础条件,不然加害人极有可能是处在许多无形的压力下,而不得不违背真实意愿进行和解,从而接受了一些本不应承担的不良后果。而且,从刑事案件的定性上来说,如果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确实发生了与之相关的刑事案件,就草率地进入刑事和解,也违背了刑事司法的基本原则,甚至刑法的基本原则。对于刑事和解这项新制度而言,真正要把握好其适用条件,必须依靠一定的原则,这样才能确保刑事和解主体有可遵循的基本行为准则。

3.刑事和解的适用范围

刑事和解的适用范围,主要在刑诉法的第277条中得以体现,主要包括:(1)因民间的纠纷而引起的可能触犯我国刑法分则当中有关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的犯罪以及侵犯财产类犯罪的法律规定,并可能被处以3年有期徒刑以下刑事处罚的犯罪案件;(2)除渎职类犯罪以外的可能被处以7年有期徒刑以下刑事处罚的过失性犯罪案件,。同时还规定了哪些情况下禁止适用和解的范围:一是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在5年的时间里曾故意犯罪的,就不能适用前述法律规定的当事人刑事和解程序;二是不管该故意犯罪是否已经受到了追究,都应当认定为是在5年以内的时间中曾有故意犯罪行为。

其中,对于哪些属于“民间纠纷”的案件,刑诉法并没有明确其具体概念或范围,只有公安部第323条规定了不属于民间纠纷引起的案件范围有:雇凶伤害他人的;涉及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涉及寻衅滋事的;涉及聚众斗殴的;有多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及其他不宜进行和解的几类犯罪案件。这种反向规定并不能明确具体地划定哪些案件属于“民间纠纷”,如果不加以明确划分,在司法实践中,很可能造成刑事和解制度的滥用或者误用,甚至滋生司法腐败现象。从犯罪的类型上看,仅限定在刑法分则第四章、第五章的犯罪案件之中,即刑事和解只适用于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的犯罪案件和财产权利的犯罪案件,并且只对可能被判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刑事处罚案件和除渎职类犯罪案件以外的那些可能会被判处7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过失性犯罪案件。这比在刑事和解制度被确立以前的司法实践试点中范围要更狭窄。由于近年来,司法实践中的刑事和解有着比新刑诉法更为宽泛的范围,“从可能科处的刑事处罚看来,不仅包括了可能处以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单处罚金的案件,还可能是处以3年以上有期徒刑的案件;从犯罪案件的类型上看,刑法第二至第五章中所规定的犯罪都有所牵涉,”[3]除了性质极其恶劣的严重暴力犯罪案件不得适用刑事和解制度以外,其他的犯罪案件都有很多犯罪案件适用刑事和解制度并取得成功的案例。而新刑诉法在修改时,却把刑事和解的范围限制在了比司法实践中更狭窄的一个范畴之中,尤其是以罪行轻重来划分刑事和解的适用范围,还有就是仅限于刑法分则的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犯罪案件等。笔者认为,新刑诉法中刑事和解的适用范围显得过于保守和滞后,不利于刑事和解制度的实践操作,因此,可以对其进一步拓宽。

4.刑事和解的和解协议书

“契约不仅仅是私法领域中的法律形态,而且也是公法领域中的重要表现形式。”[4]刑事和解协议书作为一种刑事契约,在遵循契约的基本原则(自由、平等、信赖等)的同时,它又不同于民事契约。与民事契约相比,刑事和解协议书具有主体的特定、处分的权利特殊、契约自由受限等特点。刑事和解协议书一旦形成并落实,实际上是对加害人的犯罪做出最终刑事处理决定的重要依据,同时也是双方当事人对赔偿的最终结果达成一致的重要协议。

从高检规则相应的一些规定中可知,和解协议书签订一般在当事人之间进行,检察院可以主持并制作和解协议书(并可注明),双方应在协议书上签字,但检察官最终不会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字,也不会在上面盖上检察机关公章的。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以及在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主持之下制作而成的和解协议书都应当进行认真审查,之后再确认该刑事和解若确实是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达成的,那么便可以确定再也无须重新制作和解协议书了;若刑事和解协议的达成并不具备自愿与合法性的,理应认定是无效的,而和解协议书一旦被认定为无效以后,被害人与加害人还能有机会重新达成和解的,法院仍应当继续主持制作新的和解协议书。而此时,这份重新制作的和解协议书应当由两方当事人和审判人员共同签名,但仍然不予加盖人民法院的印章。对和解协议书中的具体赔偿内容,双方若想保守秘密的,法院应当予以许可,并采取相应的密保措施。在《高检规则》第513条中,“对于案件真实情况的认定、证据的采信、法律的适用和定罪量刑等,《规则》规定依法属于公、检、法相对应的职权范围的事宜不属于协商的对象和内容。”因此,刑事和解的内容是被害人的谅解,对三机关没有约束力,是否从宽最终仍然是由司法机关决定的,当事人无权就公诉案件中的刑事责任问题进行“私了”。

[1]孙春雨.刑事和解办案机制理论与实务.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12:106.

[2]此处高检规则、高法解释分别指新刑诉法出台后的《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3]宋英辉主编.刑事和解的实证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25.

[4][德]赫费.庞学检、李张林译.政治的正义性.上海: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5: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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